特九戒備班01_小封.jpg  

一個國中男生天天收花是多可笑的事?但對我而言意義不同,畢竟我真的喜歡華姊及她溫柔的笑容,偶爾,我會把華姊和對我逐漸冷淡的媽媽聯想在一起。

那天,姊姊外送花束,只有我和華姊顧店。

我發現她氣色不好,但沒多問什麼,因為從我第一天來這就臭著一張臉,突然關心別人讓我覺得彆扭。直到小憩時,我瞥見她手腕上有條和叔叔那時一模一樣的符文,嚇得心跳差點停止,冷汗狂流。

真希望是我眼花看錯,也開始思考該怎麼提醒華姊……我不希望她死掉。

華姊正在午睡,我若無其事走了過去,偷偷碰了那橙色的記號,那些驚人的畫面便在我眼前播映。

瀕臨死亡的尖叫、噴濺現場的駭人血跡、巨大黑影的追逐和吞噬……

我按著心臟狂跳的胸口,拚命喘氣無所適從。我該怎麼做?什麼都做不到。

「小怜,怎麼了?臉色很蒼白呢!」

「我……」

看著華姊有些憔悴的臉,因害怕而鬆掉的拳再度握緊,管她會不會覺得我是神經病,我都要說出來。

「華姊,我等一下可以跟著妳嗎?」

「跟著我?」她先是一愣,隨後眨眨漂亮的眼睛笑:「我也想讓小怜跟,但很可惜,今晚我跟男朋友約了吃飯,可能不方便帶著你……明天好不好?」

明天就來不及了!我抓住她的手,不顧身體產生的排斥反應令我多麼想吐,硬是要她答應我。

「不行!這樣下去妳會死的,等過了明天我就看不到妳了!」

我想,任誰聽到都會生氣吧?一向溫柔的華姊果真變了臉,生氣地甩開我的手,漠然地說:「你在說什麼啊?小怜怎麼會詛咒我死掉?今天我男友可能會跟我求婚……小怜這樣說我很難過,真的好失望!」

真的好失望。

「我回來囉!」姊姊外送回來後,迅速恢復笑臉的華姊簡單交代幾句,瞥了我一眼就匆匆提著包包離去。姊姊察覺氣氛不對,坐到垂頭喪氣的我身旁問:「怜,剛剛發生什麼事?華姊好像怪怪的。」

「她……會死掉,我這樣告訴她,可是她很生氣的說對我好失望……」我連看姊姊的勇氣也沒有,「妳也不相信吧?」

原以為姊姊也會露出和爸媽一樣的表情,那是不相信我的態度,反正沒人會信我的話,我就像瘟神和瘋子,到處說人們不愛聽的東西。

以後,我得好好管住這張嘴才行,再也不說了。

不料姊姊摸摸我的頭,溫柔地道:「我當然相信你啊,怜。」

「咦?」

「我相信我的怜,傻瓜。」

姊姊拉起我的手,說出不像是謊言的話,簡單幾個字給了我莫大的信心。

當時我很感動,至少還有姊姊願意信我,我是真能看見那奇怪的影像,因為叔叔是最好的證明──他死了,至今沒能找出原因。

「我們現在就去找華姊,萬一出事就糟了,走!」

我跟著她衝出門口,記得那時在外頭晃了兩個多小時也沒華姊的回音,她的電話關機,連她最常去的約會地點都不見蹤影,讓人著急。

凌晨十二點,她的電話終於接通,但接電話的是個男人。

他帶著哭腔,哽咽道:「華宜……華宜她死了!怎麼會這樣!」

我抱著姊姊,姊姊也抱著我,我倆就坐在馬路邊大聲哭泣。

全世界唯一相信我能看見「影像」的人,只有我姊。

 

「等等,讓我釐清一下這恐怖的鬼故事,你說……你看得見人類死亡前的十秒影像?」

晚上十點鐘,我和爸媽說要住在認識的學長家,他們顯然對兒子終於交到朋友一事十分高興,千拜託、萬拜託要學長好好照顧我,說盡麻煩他了之類的客套話,然後把兒子丟給別人照顧。

「嗯。」見我如實點頭,學長沒露出我預期的「碰到神經病」表情,只是狐疑地望著什麼也沒有的手腕發呆,他翻來翻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所以我的生命只剩兩個小時?凌晨十二點一到,我就會死?」阿聖學長的聲音略微提高,「死在那什麼巨大黑影的手裡?」

我勉強點頭,注意學長的每個反應。幸虧他一個人住,要是被其他人聽見這段荒謬的話,一定以為我是哪來的神經病。

學長原本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題和笑點,此時卻沒了聲音,我不敢抬頭看他,就怕下一秒被轟出屋子外,這麼一來我就無法陪學長度過今夜的凌晨十二點。

但仔細一想,一個剛認識的學弟突然對你說:「等等你會死喔!」你有什麼感覺?普遍會認為這人有病吧?但我希望學長不是這種人,至少別對我惡言相向,我很怕,可是又真心想幫他,雖然連個頭緒也沒有。

「阿聖學長,我真的沒騙你!我能看見──」

「別說了。」

「學長……」好極了,等等他就會趕我走吧?

我做好心理準備,看著學長起身走到窗旁,他將窗子拉開,望著今夜特別美麗的星空,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唉,我一生的夢想就是能在二十歲時,開間屬於自己的飾品店哪!」

說完,他雙手撐在窗櫺,唉聲嘆氣:「最好能在『獅子區』的都會中心,店面我都看好幾個了,枉費我從十四歲開始打工還存了不少錢,沒想到快死了啊……」

「……學長?」我聽出他的意思,驚訝地問:「你是……相信我嗎?相信我剛才說的那些?」

他淺色的眸移到我身上,給了我一記虛弱的苦笑:「當然囉,你對我撒謊有什麼好處?雖然很玄啦。」

阿聖學長搔搔頭,坐回我的面前,緊張的問:「一怜,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我是說,既然你能看見,有救過任何一個被黑影追逐的人嗎?」

「沒有。」

「噢!不~~~!」

他痛苦地抱頭吶喊,最後直接倒在地上滾動,呻吟道:「陽杞聖,十九歲,生前沒什麼作為,最後還死在不明凶殺案中。一怜……報紙會這樣寫吧?該不會還抖出我以前的那些驚人事蹟?要是開不了店,我打算去做雜誌模特兒的說。嗚~再見,我短暫的人生。」

雖然事態緊急,但看學長這個樣子還真有點想笑。面對自己即將死亡尚能如此自嘲的,恐怕只有學長一個。

「我會跟記者說,不要寫你過去的花花情史。」

「我哪有花!是那些女生自己黏過來胡說八道的,我誰也沒交往過……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我都快死了,早知道今天就吃五碗麵然後賒帳。」

「呵。」盯著學長看不見,我卻看得異常清晰的「死亡手鍊」,它轉動的速度是早上的十倍,我的心開始揪緊。

這是我頭一次認真想幫助某人,哪怕一次也好,我不希望學長死在我面前。

拜託,有什麼方法能夠幫他?我不要他死,真的不想,他還有要實現的夢,如果我可以取代他的話──

 

「終於,如願聽見你的心聲。」

 

「咦?」

四周變得空白,什麼也沒有。我看不見學長的人和他租來的房子,只聽見一道低沉嗓音在對我說話,緊張地站起身來。

「是誰?是那個黑影嗎?」

「雲一怜,我從你十四歲開竅時就跟著你了,觀察過你的行為模式,你對前面八名被害者不為所動,倒是一心想救這個男人啊。」

「胡說,我想要救華姊!」想起八幕讓我想吐的死亡場景,我忍住心中的排斥感,大聲地問:「你到底是誰?在哪裡跟我說話的?」我咬牙喊:「莫非你是那個黑影?求求你別再害人、別把學長帶走,放過他吧……」

「哼,我不是黑影那種汙穢低下的惡靈,是你身上的一部分,繼承了『雲家血脈』的你,國二開始就能看見黑影,是所有繼承者中最早的。」

「雲家血脈?你說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是很懂,難道是我跟自己說話?

「我存在於你的雙眼中,繼承『雲家血脈』的人才看得見那些影像,但在你祖父母那一代力量就消失了,我也因此被封印……待我清醒時,已經住在你的眼睛裡。」

「眼、眼睛?」我摸摸雙眼,不覺得有哪裡奇怪,但事態緊急,無論他是誰,只要有辦法救學長,我都要嘗試!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救學長呢?我……不想再冷眼旁觀,我想救他,請你告訴我。」

「雲一怜,這是相當危險的事,你可以繼續當作沒看見,我的力量會日漸萎縮,幾年後你將不再看到這些影像,能過回正常人的日子……當雲家血脈斷去,你就無須涉險了。」

我思考這人的話。雖然不知道他是人是神還是魔,既然我祖父母能看見,我就無法繼續視他為無物,何況我也忍受不了繼續目睹死亡影像,卻要假作忽視的自己了!

「對於先前被我忽視而死的人我很抱歉,但我還是想救阿聖學長!他是我來到這裡以後,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所以……」

我好一陣子沒有再聽見說話聲,以為一切只是我的白日夢而已。什麼影像、雲家血脈、身體裡的一部分,或許都是我太累所引起的幻覺,但那些影像不是夢,從四年前就知道了。

靜默許久後,神祕聲音再度響起。

「……雲一怜,你的心願我聽見了,我將賜予你某種對抗黑影的能力,讓你有武器消滅它們,並與之後的夥伴並肩作戰。」

我沒有留意「夥伴」這句話,一心只想救學長的我,與存在於「眼睛」裡的對象說完話後,身體彷彿變得輕飄飄,每每看過十秒影像就會全身無力的我,突然湧現出力量。

但那時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最後,預言的能力將再次進化,若你將來能操控這個世界,就會是轉機,同時也是巨大的危機──」

當白色的光褪去後,視線再度回到學長的屋內,我發現牆上的鐘竟指著十一點五十二分的位置,但最讓我心驚膽顫的是……

「學長?」

 

學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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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亞的神秘饗宴*Weiya's novel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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