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是知名的珠寶設計師,我或許遺傳他一點基因吧,平常下課偶爾會獨自一人到喫茶店坐一個下午,拿著紙筆畫畫停停,腦海裡不斷有些充滿設計感的東西湧現,雖然都是拙作,但我卻覺得很有趣。」
她切著薑絲和蔥蒜,聲音輕如細蚊:「我只有看過爸爸一次,那是在某次放學回家路上看見他的設計發表會,他開了間很大的公司,請了許多精英員工一同參與他的珠寶設計,然後……我看見一名漂亮的女人依偎著爸爸,漂亮女人身旁還帶著漂亮小男孩,爸爸臉上有著幸福的喜悅,接著我聽見小男孩喊他爸爸。」
每當紀唯芙回想這些痛苦的回憶時,臉上總會暫時失去以往的笑容,她就像台古老的放聲機,回憶著對她而言沒什麼感情基礎的親生父母。
「媽媽長得非常美麗,但卻是不折不扣的賭徒,好賭成性的她最後敗光所有家當,還被討債集團的人找到她躲藏的家。無計可施之下,她告訴那些流氓,她老公很有錢,要錢可以找他,不然,她也可以賣掉我,賣掉她唯一的親生女兒,隨他們處置……」
「好了,別說了。」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旁,喻司達搶過她手裡的刀,意味深沈地看了她一眼:「我快餓死了,懶得聽妳講古,沒興趣也不想聽。」
紀唯芙笑著不再說話,這男人的溫柔如果不仔細觀察是不會發現的,難道他以為她會想不開拿刀割腕嗎?
她突然覺得心情很好,剛才那種沮喪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只要有喻司達在身旁她就渾身飄飄然。紀唯芙從沒想過她十九歲的聖誕節居然不是和爺爺一起,居然是和這與天一樣高的大明星。
如果這是夢的話,希望永遠不要……還是要起來,那就晚一點醒來好了,讓她作長一點的美夢吧,至少在這夢幻的聖誕節裡。
「今天是聖誕節,妳和朋友沒約嗎?」
魚湯還在熬煮,耐不住饑餓的他偷嚐了一口……唔,沒味道,充滿薑絲的氣味。
「還沒好呢,這樣當然喝不出味道啦!」
紀唯芙從口袋取出一小包餅乾,笑嘻嘻地遞給他:「先吃這個止飢吧,我胃也不好所以常會帶這些在身上。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我只會煮魚湯不會那些五星級大廚的拿手料理……如果你胃痛,要先吃點嗎?」
原以為像喻司達這種明星模特兒應該吃慣了山珍海味,她厚臉皮的主動提出「煮魚湯」這種蠢念頭也就算了,還要他吃那種便利商店一包十元的蘇打餅乾,住這麼好的房子卻要吃那麼平庸的點心,著實委屈這位大明星了。
但他卻毫無反顧的拿起那包以草莓圖案包裝的蘇打餅,似乎還東翻西找了拿出自己帶來的幾罐飲料,一口一口乖乖吃著,這讓她感覺有些滿足。
紀唯芙發現獨自一人窩進沙發似乎是他的習慣,而且還會選靠近邊邊角落的位置將自己埋入,陷入一種相當安靜的狀態。
突然沒聲音的喻司達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電視節目,和下午一樣,他對那些複雜的政治節目不會多做評論,至於搞笑的綜藝節目也不予置評,只是無聊地盯著右下角數字慢慢攀升。
當他轉到某台歌唱節目時,喻司達像定住一樣盯著MTV裡的主角,一動也不動。
紀唯芙將火轉到最小熬滾,她悄悄來到他身後,發覺喻司達的表情和剛剛不同,眼底流露出既深情又溫柔的光波,就像畫面上的人是他相當珍惜的寶物一樣,只屬於他的寶物。
當紀唯芙看向畫面那位聲音猶如天籟,正化身為蝴蝶高歌吟唱的女子時,她屏住氣息,幸好手上沒拿東西,否則有可能因激動而抓不住。
電視上的女子有一張在演藝圈內並不算出色的臉蛋,但清新的氣質和與生俱來的美聲有著讓人不由得停下腳步欣賞她歌唱的魔力,烏黑的秀髮映稱她白皙的肌膚,化身為蝴蝶的少女展翅翱翔於天空,歌聲淒美嘹亮帶著幾許憂愁,唱到高亢處也讓人不由自主跟著鼻酸。
只是女子的眼一直定點在某個地方,這讓她覺得很怪。
「她……」
紀唯芙看著畫面中女子,然而她也發現沙發上的男人正以一種溫柔的目光注視自己,紀唯芙知道喻司達看的不是她,而是透過自己看著剛才MTV上的女孩……和自己非常相似的少女。
「妳很像她。」
喻司達起身走向紀唯芙,他的身材原本就比她高大許多,給人充滿了壓迫。
他粗魯地抓住她的手並將她壓至牆角,他呼吸急促、他心跳極快,他身上充滿著比走秀演出還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男人的氣息不斷攻陷她的心房,紀唯芙覺得自己就快招架不住。
「知道嗎,因為妳很像她,所以我給了妳名片,我讓妳來找我是希望能再見她一面,這樣的我是不是很自私?」
喻司達嘶啞地說著,然後大膽輕咬她的耳垂,像個孩子般吻著她逐漸發燙的臉頰。
「紀唯芙,那女孩是我這輩子永遠無法得到的人,在一場大火中她失去了視力,那雙漂亮的像寶石一樣的雙眼從此看不見這世界,然後……她也跟著消失,當時我真想陪她一塊失明,如果能葬身火窟該有多好……」
「喻司達……」
他很痛苦吧?
紀唯芙感覺的到他在說著這些話時,有些字根本是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但她的心靈深處卻有著比他更深更深的傷痕,原來是因為自己長得像他心愛的女孩,喻司達才願意靠近她。
